周周大力推荐的一本书,因为不贵,便买来看。闻一多,唯一的一点点印象就是革命烈士,死于英年,至于怎么革命,怎么死的已经不记得了;文学上的成绩是写过〈
死水〉,我不怎么喜欢的新诗。还有就是他在〈
诗经〉〈
楚辞〉〈
庄子〉上的研究。
〈
唐诗杂论〉很薄,不过六、七十页的样子,印象最深的是关于杜甫的章节,明显的个人崇拜,显然已经达到如黄河之水,滔滔不绝的境地。倒也是字里行间这种大憎大喜的情绪让闻一多的形象生动了起来,想来周周也是因着这个才喜欢这本书的吧。
或许是五四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共有的特性,闻一多批评起别人来,也是毫不留情,刻薄得很,但文字流畅华丽,嬉笑怒骂,别有一番真性情在,才气也就自然而然地显出来了。说起做学问,做批评的能力来,闻一多该是不逊于胡适的,有些话过了,有些话错了,但能自圆其说,而且是个投入情感做学问的人,算来是不错的了。反正我从来就不讨厌刻薄。显然他的英文很好,毕竟是在那里留过学的,只是引用的一些英文诗句,不加翻译,看起来还真有些不知所以然,不过,估计那时候的知识分子都是看地懂的吧,是我自己浅薄了。
〈
诗的批评〉里对〈
冬夜〉的评论是够让俞平伯寒上好一阵子的,夸上一句作者的音节凝练、绵密、婉细,接下来就开始一连串的批评,机关枪似的,连个喘息都不给:缺乏想象力,语言罗嗦,没有意象,情感不过是二流的(教训、说理,脱不了这人间,少有写爱情);最终归结到是对词调的过分关注妨碍了诗的表现,而当时流行的所谓“平民化”的倾向,则是对诗最大的伤害。白话自然好似要提倡的,民众也自然是要服务的,只是诗是艺术,不能因了为民众的目的而伤害了诗歌的艺术。总而言之一句话:你俞平伯还不如去写散文,要教化要哲理都可以,别来倒腾什么诗歌,生生地把新诗给毁了。
关于诗歌民众化的争论是至今不休的,只是诗坛近些年来是愈加清冷了,闻一多这样的批评者更是找不着了。理论上,似乎什么都可以入诗,但这样的诗是不是有可能写好,或者又到底如何去写好,看来暂时是没人解答得了的了。
接下来说的是〈
女神〉,分了两章,闻一多应该是计划好了的,先说好话,再来上一段批评。先一章是说女神之时代精神,“若说新诗,郭沫若君的诗才配称新呢”,开章便是大大的褒奖,对于喜欢的东西,闻一多一点也不吝惜赞美的词汇,同样也是机关枪似的,把他觉着的好处全部倒出来。而就在下一号的〈
创造周报〉上,却集中了对于郭沫若作诗过于欧化的批评,还称其为一个只爱祖国,不爱祖国之文化的诗人,也算得上是严厉的话了。
文气骨气才气本来就没什么比例关系可言,所以,或许真该庆幸闻一多没有活得太久,没有活到郭沫若写出另一种新诗的日子,都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批评起那样的诗来是怎样的吹胡子瞪眼,或者是半晌说不出话来,干脆拂袖而去。